不知你是否曾仔細地注意過宇宙光百人合唱《傳統詩歌CD》的封面?
那是林布蘭所繪的一幅畫–耶穌平靜風浪,背景是在聖經裡多處所曾提到過的一件神蹟(可4:35-41,太8:23-17,路8:22-25),描寫耶穌與門徒們行船在海上,忽然起了暴風,門徒們驚懼地喚醒已睡著的耶穌,耶穌斥責風和海,平靜了風浪。
記得第一次仔細地看這幅畫,不是拿到預購的CD時,而是在傳愛之家的主日聚會,看到它高掛在講台右後方的牆壁上,底下的“林布蘭”三字,吸引了我的注意,因為我聯想起盧雲曾為他的另一幅畫作“浪子回頭”所寫得書。盧雲細細地剖析了林布蘭畫筆下、聖經中浪子回頭這個比喻中的三個人物:小兒子(離家、流落外地,歷經滄桑後回到父家);大兒子(一直待在父家中、辛勤負責、內心卻藏著嫉妒、抱怨);及父親(溫暖的雙手環繞著衣衫襤褸、曾經失喪的孩子)。盧雲在這三個人物身上,看見了自己屬靈生命裡的不同階段,找到了神所賜給他的使命–辭去了在哈佛的教職,用著一顆為父的心,甘心服事於一群從來也不知道他大名的智障人士,活出基督生命的樣式。我很喜歡盧雲的這本書,因此近一年來,每當有去傳愛之家聚會時,總是不禁多看這幅壁畫好幾眼,回想過去這幾年自己所經歷的試煉,思索著:什麼是人生苦難風浪裡、在主裡的真平安?
最近有感動,想效法盧雲對自己的屬靈探索般,也想把自己在信主後,在人生屬靈旅程裡的不同階段對“平安”的親身體會寫出來,與大家分享。
我在1995年便信主了,但那時年輕的我還沒經歷過太大的動盪,雖然也會偶有挫折與失意,但還不到生離死別的這種強度。對於苦難,對於上帝在苦難裡所扮演的角色…等等這些惱人不解的疑惑,都只仍侷限於在團契裡查經、討論研究的題目。那時的我常常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能安慰那些在生命中正遭受風暴的人。那時的我還不在“耶穌平靜風浪”的畫中,而比較像是在岸上的旁觀者,雖然看著別人的生命之船在風雨的海上飄盪,會焦急地跟著一起擔心,但是自己的雙腳卻仍站在四平八穩的岸上。那種平穩安全的感覺,還不能算是在基督裡的真平安,因為那與一般世人所祈求的無異。我雖背過不少類似以下的經文,但在生命中還未真正經歷過耶穌所賜的平安。
(約14:27)
我留下平安給你們;我將我的平安賜給你們。我所賜的,不像世人所賜的。你們心裡不要憂愁,也不要膽怯。
後來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我離開了教會,轉而效法這個世界所追逐的,興奮地衝上一個個屬世的浪頭,直到有天厭倦了那種永無滿足的虛空後,身心俱疲地從浪頭上走了下來。自2008年暑假過後開始,經歷了一個又一個破碎的功課,人生中的風暴,如網羅般向我襲來,在一片荒涼中,我重拾起了這個早已被我丟棄的信仰,回到了教會,在各個“大教會”間,做個來無影、去無蹤的主日基督徒。驚覺自己不再是平穩安全地站在岸上觀浪,而是早已置身在畫中的那條船上,在一波波大浪裡飄盪著,而這也使我後來經歷了在主裡的真平安。
細看“耶穌平靜風浪”這幅畫,以下純粹只是我個人的體會:一個洶湧的大浪將整艘船舉得高高的,快將整個船頭給翻過來。狂風撕裂了船帆,也吹斷了纜線,除了船頭所朝的方向還帶有些許光明外,整個畫布滿佈著黑壓壓的天空與深沉的大海。坐在船尾,在一片黑漆中、臉部發光的,應該是耶穌,船上其他人則是祂的門徒們,每個門徒的姿勢很不一樣。在船頭的五位,正焦頭爛額地忙著堅固快要分解的桅杆及纜繩,似乎努力地想要憑著自己使船身免於翻沒於大浪裡,忙得沒空理會耶穌;中間一位背對耶穌而坐,他既不幫忙船頭的五位,也不看著耶穌,一副隨便怎樣的冷漠;旁邊站著一位遠遠地望著耶穌,手卻緊握著纜繩;再過去有兩位滿是驚懼地站在耶穌面前,一位用手指著船身外的海浪,另一位用手輕拍著耶穌,好像要喚醒祂,要耶穌趕快救他們;在上面的一位,則是雙手做祈禱狀,身體面向著耶穌,但是眼睛卻盯著海中的大浪;在耶穌身後還有一位掌舵的,高高地坐著,從上往下看著耶穌;還有一位彎著腰,身體緊偎著船緣,眼睛直直地看著黝黑的海面;最後還有一個門徒,在這些船尾的門徒們中間,一直到最後我才注意到,因為他是如此地不顯目,他深色的衣服與船尾黑色的區塊混在一起很難分辨,看著他的姿勢,他應該是跪在船尾的甲板上,低頭順服地面向耶穌在禱告。我有個感動:在船上這麼多門徒裏,在最後的這位門徒的身上,我好似看見了耶穌所賜的真平安,那不只是世人所求、在生活上的舒適與安全,那是一份在風暴裡的平靜安穩。
畫中各個門徒的態度與動作,我在這幾年所遭遇的種種試煉中,好像都曾扮演過:
有時如同船首的門徒想要自力救濟,沒空理會神;有時沒有耐心地驚呼著主快救我;有時因為神的沉默無回應,便以背向神,隨便祂啦;有時站得遠遠地望著;有時分心不專注;有時眼中只見風浪而看不到其它…。要做到在風浪裡順服地、專心仰望耶穌基督,有主所賜的真平安,既不憂愁,也不膽怯,那真是需要操練,需要主內肢體的代禱,需要聖靈親自的幫助,需要上帝的憐憫,也需要…身處在不安全、也不舒適的風浪裡。當我回想自2008年暑假過後開始的一連串風暴,才發現前面這些都只是小浪而已,我人生中真正的大浪還在後頭,這個大浪如同畫中所描繪的,目前正搖晃擺盪著我的生命之船。這個大浪是…我得了肝癌。
2013年6
月初,發現自己的肝臟有一顆14公分大的惡性腫瘤,手術開刀後,雖然成功地切除,卻在半年後復發,而且肝癌細胞已經轉移。2014年2月底,再度入院做血管栓塞手術,3月中開始,接受標靶+化療。7月初又再做一次血管栓塞。11月初,主治醫生看著最近一次的電腦斷層、委婉地對我說:原本肝臟的部分栓塞得不錯,但是轉移的部分卻有惡化,很有可能健保所給付的標靶藥不會被核准(健保審得很嚴,畢竟一個月的標靶藥費要6萬多元),醫生說會再想其它的治療辦法。當我知道後,有幾天的心情真是盪到了谷底,我感覺自己好像已經快走到了現代進步醫學的盡頭,如果經過臨床實證的標靶藥物都擋不住,那還有其它的藥能擋住嗎?
醫生說會再想辦法,那不就是當下還想不到辦法嗎?
回想自開始化療以來,我很認真努力地過著每一天,不讓藥物的副作用擊垮自己。在沒有食慾時,勉強自己要一口口地嚥下、家人精心為我所預備的食物,想辦法讓自己腸胃的不適感降到最低;在腳底長繭、痛得不想走路時,仍督促自己要早起,即使一拐一拐地,也要走出門運動;面對一撮撮毛髮掉落,索性去理個大光頭圖個清爽…,我認真地過著每一天,也看到藥物的影響力對我愈來愈式微,245
天不間斷地口服標靶+化療藥物,連番地對身體日夜轟炸,仍擋不住癌細胞,血液中的肝癌指數(AFP)仍持續上升…。面對惡化的事實,心中有點懶洋洋的,有點失落。然而在這看似滿佈黑暗的盡頭,我又再次親嚐到了主所賜的平安,不憂愁,也不膽怯。如同“耶穌平靜風浪”畫中,那個最後才被我發現的門徒般,如同之前好幾次隻身在手術台上,軟弱無助的我心中滿是平安,心中聖靈的感動使我知道主就在那裡–在人生最深的苦難處,與信靠祂的人相遇。祂就在那裡,因為祂也曾多受痛苦,常經憂患(賽53:3)。祂知道我的痛,因為祂的肉身也曾親嚐那十字架上的苦杯。
(腓2:8)
既有人的樣子,就自己卑微,存心順服,以至於死,且死在十字架上。
回想自己罹癌的過程,有好幾次好像都走到了山窮水盡,後來卻又柳岸花明、處處看見上帝的憐憫:14公分大的肝癌只被切除掉不到20%的肝臟;復發時如同夏日午後的傾盆雷雨,剎那間襲來,那時連醫師也說不太樂觀,到現在還可以每週四來百人練唱;自從罹癌後,睡不著的夜晚屈指可數…;2014年11月19日開始,主治醫師幫我找了另外一種健保給付的藥,本來是用來治療關節炎的,但是其中有個成分,是走另外一條路徑來抑制肝癌細胞的增生,因此也算是另一種標靶,因此我又再繼續標靶+化療治療,看看這次反應如何。我跟家人開玩笑,如果這新藥有效,以後我便不用再怕關節發炎了。
數算這一路以來上帝的恩典,我實在沒甚麼好抱怨的,我很少問:“為什麼是我得了癌症?
”,但我實在很好奇:“為什麼是我的肝臟出了問題?
”。因為我既沒有B、C肝炎病史,又不酗酒,不亂服成藥,生活規律,以前還有體力跑完一個全程馬拉松(長跑很需要肝醣)…。不過這問題的答案,也許未來在看見了上帝所應許的新天新地之後,可能也將會變得不再那麼重要了!
每晚就寢前,我都會跪在我的床前,為著未信主的家人,為著自己的身體,為著親朋好友的代禱需要,向上帝祈求憐憫與恩典。親愛的主內弟兄姐妹及慕道的朋友們,在人生的風浪裡,有主所賜的平安真好,這是我親身所經歷的見證,如同百人合唱今年所選
“願主賜福看顧你”中的歌詞:願耶和華向你仰臉,賜你平安(民6:26)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