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當牠再來時…

(本文曾投稿至2013年安寧基金會徵文)
 


對現在仍屬身體健康的人來說,預立未來生命最後的告別方式,在寫出的當下都可能還只是個假設性的命題,因此,常常要冠上「如果」兩字。然而,對現在的我來說,卻不能再適用這「如果」兩字了,因為就在過去的這個2013年的夏天,在我生命中的第44個年中,已真實地經歷過了…牠(死亡)那巨大的毒鈎與陰影。

當牠如同網羅般地向我撲來時,我是震驚地毫無心理準備,雖然之前半年有發現自己的體重緩緩地往下掉,但都一直以為那是因為運動的緣故–我是一個跑者。我一直都覺得自己身體的狀況很好,從2010年開始,我更是每年年底都参加在台北舉辦的馬拉松長跑,雖然成績不算是頂尖,但是要完跑42公里又195公尺的距離,也不是件易事,更使我對自己的健康很有把握。20135月中旬,當我很意外地突然得知:自己的肝臟有一顆約13公分大小的惡性腫瘤時,我真得震驚地難以置信:怎麼會有如此大顆的腫瘤在身上,而在2012年底我還跑完一個「全馬」。回想起來,我應該是與這顆腫瘤一起完跑那場賽事,只是當時它可能還沒有這麼大!

我得了肝癌。完全跳脫了一般所謂地肝炎、肝硬化、肝癌三部曲的順序,我乃是一部到位。10多公分的大小,使我從一開始便沒抱持著太多過於美好的想法。記得那時曾看過很多肝病方面的書籍,知道3公分以內的肝臟小腫瘤,治癒率最好,但是卻從沒看過如我這般大小的結果會怎樣。當一個人知道自己罹癌後,那絕對是人生中一個很大的震撼;而臆測自己可能已是癌末,那種陰影與壓力,卻是要曾經歷過的人才能體會,我自問:還剩多少時間?幾個月?半年?一年…。入院手術前有近一個禮拜的等待,我花了一些時間在整理自己的房間,趁著仍有點體力,親自將很多可能不再需要的東西都丟棄了。邊收拾房間時也邊想到以前每次遠遊出發前的整理行李,只是這次比較不一樣:在這名為「生命」的機場,面對可能要搭乘得這班代號為「死亡」的單程航班,我能帶走什麼?答案真是如同聖經所寫得:「他怎樣從母胎赤身而來,也必照樣赤身而去;他所勞碌得來的,手中分毫不能帶去。」

雖然我會煩惱接下來要受的痛苦折磨,但我不畏懼死亡,我心中有平安,因著我對主耶穌基督的信仰,我相信死亡只是另一種形式的安息–安息在天父上帝的懷裡,直等到祂再來的日子。64日開刀,取出一顆14公分大小,重約800多公克的腫瘤,原位癌,沒有遠端移轉,也沒有淋巴感染,於一個星期後出院,肚子上多了一道近30公分、L型的縫線,而今晚是岀院後第192個晚上。現在每天晚上在睡前,我都會數算這個日益增加的數字,對我來說,那是上帝的憐憫與恩典,藉著現代進步的醫療手術,藉著在入院期間盡心幫我治療照顧的醫護團隊,藉著許多主內肢體及親友的代禱、探望與支持,現今仍存留著我一口生命的氣息。我知道有一天,牠會再來,也許是癌細胞捲土重來,或者是意外,或許是其它…,上一次在牠突然迫近時,我只能匆匆地在口頭上交代家人、我對生命最後告別的想法,現在,我要從容地親自寫下:

當有一天,牠再來時…
我選擇安寧照護,保留對生命最後一絲的尊重,不施行心肺復甦術,不採用維生醫療。

我祈禱在各樣的憂傷裡,少了份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傷悲,更期望摯愛的親人能相信主耶穌基督,讓我們在今生的情份結束後,仍存有著在天家再見面的盼望。

我沒有遺憾與埋怨。在病中我對神許下的願望:復原後若是身體可以,要回頭堅固與我同受癌症侵襲的病人,自從出院後第180天開始,我已正式成為安寧病房的義工,安慰與我同遭苦難的主內肢體及家屬,彼此互勉那屬天的盼望,同時也將神的福音及在基督裡的真平安,傳講給那未信的癌症病人及家屬。

在牠再來之前,我希望能至少再跑一次全程馬拉松。即或不然,在我人生馬拉松的終點線後,當我從死亡的沉睡中再次醒來時,在汗與淚交織的模糊裏,我必心滿意足地在天家得見你的面。你要擦去我一切的眼淚;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號、疼痛,因為以前的事都過去了。你必會親自成就這應許,萬軍之耶和華,是你聖潔可畏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