牠又回來了

2014.2.19日早上自己單獨一人回醫院看檢驗報告,這是我每三個月回醫院所做的例行檢查,李教授告訴我:在我的肝臟又看到一顆3公分大的腫瘤,牠又回來了,距離我上次出院,整整254天。雖然我知道牠不會那麼輕易地放過我,但是也沒想到會回來的這麼快,我很驚訝。李教授已經幫我安排了下星期入院做電腦斷層、栓塞治療。

因此出院後的第254個晚上,我幾乎一夜沒睡,但也不像去年暑假第一次知道罹癌的那個夜晚般地流淚。腦中想很多事情,就是無法停下來。本來在這次回診前還想著:如果這次報告都正常,便想開始繼續跑步練習,準備參加今年底的馬拉松,想不到,竟在此時得知:牠又回來了。

2014.2.20我去找淡水馬偕安寧病房的陳牧師,請她幫我禱告,後來也和在安寧病房曾探望過的一位趙姐妹及賴大哥分享與禱告。晚上傳了簡訊給傳愛之家的許哥,讓他知道了我的情形,煩請他告訴容老師及師母、並請傳愛之家的眾弟兄姐妹也幫我禱告…,這些禱告與鼓勵,使得我第二晚睡得較好。

2014.2.21淡水馬偕院牧部的潘牧師也知道了,和黃媽媽的家人,在為Mark安息所舉行的家庭追思禮拜結束後,眾人也為我的病情一起向神禱告。妹妹的婆婆(潘媽媽)全家人,是我第一時間便通知的,這幾天更是多次打電話來鼓勵及支持,在妹夫家人們全力的支持下,妹妹也要再度於這星期天晚上趕回台灣,我對於要再麻煩妹妹覺得不捨,對妹夫的家人們全力的支持,更是感恩。

2014.2.22下午傳愛之家的Julia姐妹打電話來,和我一起禱告。謝謝這麼多的主內肢體幫我禱告,謝謝你們的支持與鼓勵。這次得知牠又來了,我知道要繼續跑馬拉松的夢想可能很難實現了,但是大姊提醒我:這場跑在癌症前面的人生馬拉松,卻是比一般馬拉松更難。的確,跑馬拉松時有很多可以自己掌握的東西(配速、練習時的目標、…),但是這場跑在癌症前面的人生馬拉松,卻是很多東西都是不能自己掌控得,但是我卻有一位掌管萬物的主幫助。

我的癌症馬拉松已經開始了,我要跑給牠追,奮戰到最後一刻,希望我與Mark及所有曾在安寧病房內探訪過的弟兄姐妹一樣般勇敢。如同那句我很喜歡的句子:No matter when we cross the finish line, we share the same pain.」(不論何時我們通過終點線,我們同受著一樣的苦痛)。這是場癌症馬拉松。

求我主耶穌基督幫助我,不辱主名,打那美好的仗,守住所信的道,求主幫助我剛強壯膽,奉我主耶穌基督的聖名祈求,阿們!

気持ちいい

2013.11.3第一次看到Mark,是在安寧病房內的主日敬拜、會後在介紹新朋友時,我印象很深刻–帶著口罩的Mark掙扎地想要從輪椅上站起來向鼓掌歡迎他的會眾致意,然而虛弱的身體其實並無法容許他能站起身來。Mark的母親–黃媽媽,推著年輕的Mark、坐著輪椅來聚會,這對母子特別引起我的注意,我也在會後特地去與他握手慰問,就在電梯門口處、握著Mark有點冰冷的雙手。當電梯關門時,他的頭緩緩地垂下而雙手合起作祈禱狀,接下來多次探訪後我才明白,那其實是他那虛弱疼痛的身體下,想向外界表達的最大謝意。


第一次見到Mark的那個主日後幾天,就在2013.11.6那天早上,我在安寧病房的那棟大樓下徘迴猶豫著,對於前幾天在主日敬拜中的那對母子,心中一直有負擔,但是卻不知道要如何去行。我沒忘記在生病時所許下的願望–如果可以,求主使用我,去服事那些與我同遭癌症侵襲的病人及家屬。心中有兩股聲音交錯掙扎著:「老我」的聲音是為自己而活,試著找許多的藉口(我應該等身體再好些、改天再來…);而「新我」的聲音卻是如果為主而活,我應該拋開過去那種猶豫不決、推托害羞的個性,逕行進去問個清楚。如果沒有明日,我應該即刻去做;如果推遲,那是假定仍有數不盡的明天。我想通了這點,也體認到自己也是癌症病人,有主耶穌基督替我剛強壯膽,實在沒有什麼好怕的,於是便鼓起勇氣進去了。由於過去這一個月以來,我已經固定參加在安寧病房內的主日敬拜,認識了病房內的陳牧師,我便直接進去她的辦公室找她,陳牧師耐心地聽我訴說完我的背景及來意後,便帶我至院牧部報名當義工,並擔任我的推薦牧者。院牧部負責義工培訓的潘牧師在聽完我的見證與來意後,稍後也帶我到安寧病房3樓去看Mark。那天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進入安寧病房內探訪,進去後才發現以前對於安寧病房的刻板印象實在太過於陰霾,其實它有著比一般病房更寬闊明亮的空間,而且為了使病人能得到更舒適的靜養,角落一隅還有鋼琴、沙發…,一點也不可怕。在病房內看到了因疲累而在沉睡中的Mark,及他的母親–黃媽媽。


Mark的母親–黃媽媽,是個很堅強外向的女性,在她過去生命中曾遭遇過許多的逆境與淬煉,磨練出她強韌幹練的個性,如同她那ㄧ頭爽朗的短髮。爽直坦白的個性,也使得她很容易與人結交為朋友。聽黃媽媽談起Mark,才知道沒有生病前的Mark,不但書唸得好,更是運動健將–籃球校隊、衝浪、跑步 …樣樣精通。由於從小便跟隨著母親在日本長大,後來又到美國留學深造,使得Mark會說各種的語言(英、日、中文),除了太艱難的四個字中文成語聽不太懂外。2年前在日本,當Mark第一次發現胰臟有癌細胞時,事先也是毫無症狀,只是常常在一起跑步的日本友人覺得他變瘦了,後來經過檢查後才得知是胰臟癌,他在日本接受了胰臟切除手術,手術很成功。他也於手術後不久,重回職場。Mark從事的是金融業,工作高薪的代價背後便是要背負著龐大的壓力及常常熬夜加班…。不久後,Mark身體內的癌細胞又復發了,他在日本接受了第二次的手術,切除了12指腸…。半年內,他的身體經歷了兩次很大的手術。2013年的3月,當家人們接他來台灣的醫院靜養時,他的癌細胞已經擴散到腦部及骨頭…,因此身體會常常感到疼痛。如果狀況好ㄧ點,家人便會讓他出院回到醫院附近的租屋處;如果狀況不好,便入院照護,Mark就這樣常常地進出安寧病房。


很多次探望Mark時,他都是閉著眼睛在床上睡覺。由於必須靠著愈來愈高劑量的嗎啡來抑制疼痛,因此,他常常會有昏沉沉的感覺,甚至時有幻覺。記得第二次去看他時,是在下一個主日,聚完會後我上樓看他,看護正攙扶著他從廁所裏出來,要回到床上休息。由於一整個早上不斷地拉肚子,耗盡他原本就已衰弱的體力,他虛弱地坐在床沿,頭低垂著不發一語。照顧他的看護拿了張椅子讓我坐在床邊,我靜靜地禱告,求上帝賜我智慧、知道該如何去安慰他。我身邊帶著自己以前入院時常聽得迷你音響,我輕輕地問他:你要聽音樂、聽聖詩嗎? 他點了下頭,我便播放宇宙光的傳統詩歌給他聽。一連聽了幾首後,他仍低垂著頭,不發一語。突然間,他抬起頭來,看到我手拿著迷你音響懸在空中,他很體諒地將音響從我手中接過去,放在床上,然後又再度默默地垂下頭。安靜的病房內,充滿著莊嚴肅穆的聖樂。上帝的話語藉著男女四部合唱的聲音,一首又一首的傳唱出來。又再聽了幾首後,他對我說出了一句日文:気持ちいい (心情好或舒服的意思 )。他張開雙眼對我說,這些詩歌中有股說不出的感覺,他無法形容…。我說:「是不是聽起來很peaceful(很平靜)」,他點了點頭,將身體側躺在病床上,閉起眼睛繼續聽著。從他因肉體痛苦而緊皺嚴肅的年輕臉龐上,我看到了神在患難中所賜下的應許–一臉深沉地平安,因著這些莊嚴肅穆的聖詩,使他得以暫時從肉體上的疼痛與虛弱中被釋放出來,他專心地聽著,滿臉的詳和。離開前我將迷你音響留給了他,並用兩手握著他合十的雙手,一起向神獻上禱告,那是我們第一次11的接觸,也是他第一次稱呼我「哥哥」。


我後來寫了一張慰問卡片給Mark,裡面並附上一張我曾在病床上、身上滿是針頭管線的照片,想為他加油鼓勵。黃媽媽事後告訴我,當Mark看到這張照片時、曾流下了眼淚。又過了一個星期後,黃媽媽自己也買了個迷你音響,便將我的音響歸還給我,她在主日聚會時拿給我,還附上了幾張紙,我回家後細看,才發現在那幾張紙上,工整地抄寫了聖經詩篇第91篇整篇,還附有一個標題–“神是我們的保護者”。事後問黃媽媽,才知道是Mark請家人代為抄寫得。我非常喜愛,也放在我的書桌上。

《詩篇第91篇》
住在至高者隱密處的,必住在全能者的蔭下。
我要論到耶和華說:他是我的避難所,是我的山寨,是我的神,是我所倚靠的。
他必救你脫離捕鳥人的網羅和毒害的瘟疫。
他必用自己的翎毛遮蔽你;你要投靠在他的翅膀底下;他的誠實是大小的盾牌。
你必不怕黑夜的驚駭,或是白日飛的箭,
也不怕黑夜行的瘟疫,或是午間滅人的毒病。
雖有千人仆倒在你旁邊,萬人仆倒在你右邊,這災卻不得臨近你。
你惟親眼觀看,見惡人遭報。
耶和華是我的避難所;你已將至高者當你的居所,
禍患必不臨到你,災害也不挨近你的帳棚。
因他要為你吩咐他的使者,在你行的一切道路上保護你。
他們要用手托著你,免得你的腳碰在石頭上。
你要踹在獅子和虺蛇的身上,踐踏少壯獅子和大蛇。
神說:因為他專心愛我,我就要搭救他;因為他知道我的名,我要把他安置在高處。
他若求告我,我就應允他;他在急難中,我要與他同在;我要搭救他,使他尊貴。
我要使他足享長壽,將我的救恩顯明給他。


我從第一眼看到Mark,心中便對他有了負擔,說不出是什麼原因,可能是…他是如此地年輕,可能是…我從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可能是…第一眼看到他時,他是那麼地有禮貌–掙扎地想從輪椅上站起來致意。在後來許多次的探訪中,在更加認識他後,才發現他跟自己在某些方面的個性很像…Mark也是一個不想麻煩人、有點固執、負責、會鑽牛角尖想很多…的人。Mark對於照顧他的醫護人員和看護,即使身體非常疼痛,他也從來不會對他們生氣或埋怨,總是從他口中常聽到感謝的話語。Mark對於自己的疼痛,大都是忍耐在心裡,常常看到他因忍痛而緊握的雙拳,因緊握太久而充滿血絲。每星期一次的洗澡時間,常使他感到很舒服,洗澡後若能打個止痛針,便可好好睡上一覺,可以暫時從病痛中,稍稍解脫出來。


黃媽媽喜歡散步走走,雖然在醫院附近租房子有一段時間了,卻從來不知道沿著淡水河濱的美麗步道,以致於她有一次還順著滿是車輛的大馬路走到淡水。有一次我便帶她一起走河濱步道,步道上有許多早起的人也在走路運動,那一片山、河、海的美景,的確能開廣人的心情,那充滿著上帝所創造的各式奇妙。後來有幾次我在步道上晨跑時,還跟黃媽媽不期而遇。她總是勸我不要太累,身體要保暖,最好等上一陣子我再開始跑步…。還記得有一次在步道上巧遇後,我們便一起沿著步道走到了淡水,剛好我的母親也剛運動結束,我們三人便一起吃了早餐。在吃飯聊天時,黃媽媽也向我的母親傳基督的福音,記得那時黃媽媽的手機突然響起,她神情緊張地接起電話,原來是Mark從醫院打電話來找她,說中午想吃番茄,剝皮燉煮的番茄,是Mark的最愛之一。黃媽媽每次接到從醫院打來的電話,總是心情會先上下震盪一番,那一次早餐時、突然從醫院打來的電話,看到黃媽媽剛開始接電話時的不安神情,我的心也一直揪著,邊禱告著希望Mark一切平安。


每個孩子對於母親,都是心頭上的一塊肉。這不僅只是個比喻,事實上也是如此,因為每個孩子都是母親懷胎十個月後所生下。黃媽媽對於Mark的病況有時會很擔心,記得有次她對我分享,有時她會半夜醒來,不放心兒子的情況,便走到Mark的床邊看看,甚至擔心Mark的呼吸不順…。聽完黃媽媽所講,我也對她分享一個自身的經歷:在我手術後第一個晚上,我的母親也是非常擔心,三不五時,便來到我的床邊察看,而每次母親來到我床邊,即使刻意放輕動作,我也會醒來。一方面無奈地知道母親會擔心,但是另一方面自己卻也無力能做些什麼,這樣造成病人及家屬都無法好好休息,特別是病人常常因為身體上的不舒服而會淺眠,一點風吹草動便會醒來,而且病人若知道家屬(特別是長輩)因自己的生病而睡不好,反而會造成病人心理的壓力與愧疚。我的母親後來幾個晚上便不在醫院陪我,我也睡得比較安心。黃媽媽後來聽進了我的話。感謝上帝,如果我沒有做過病人,我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勸勉人。


每年聖誕夜,安寧病房都會在2樓的大廳有愛宴,之後並舉行聖誕晚會,由醫護人員、各社團、醫院義工…等,大家輪番上場,跳舞、唱聖詩,將聖誕的佳音傳到病房內每個角落。2013年聖誕夜,Mark因身體疼痛並沒有下樓參加,但是黃媽媽帶著孫子(Mark的獨子)及日籍媳婦參加。晚會結束後,我幫在病床上的Mark、黃媽媽、及Mark的妻子及小孩,照了一張全家福。記得當時小朋友還摹仿晚會中的特技表演,在陳牧師的協助下,也學人倒立,我拍下了影像。事後沖洗出來拿給Mark看時,我跟他說:「據黃媽媽說,小朋友頑皮地像Mark小時候一樣…」,從Mark的臉上綻放出了一絲難得的笑容。


Mark對於自己罹癌,一直感到不平與無法理解,因為他的身體一直都很好,又都持續在運動,更沒有抽菸、喝酒…等習慣。他後來與我分享,直到有一次在夢中,他在光中有如看了一場電影,看到自己以前的生活型態後,他才將這種不平感移去。他夢到自己工作到很累,在ㄧ個大冰箱前覺得肚子很餓,打開冰箱後看到裡面有可樂,他便喝了下去…。那其實正是Mark以前的習慣,有時加班吃宵夜時,便隨手也來一罐可樂。自從做了這個夢後,Mark對於自己罹癌就比較不那麼不平了,因為以前在無意之間,疏忽了照顧自己身體的責任。


Mark信主的時間不長,是在罹患癌症後才信主,因此黃媽媽對我說,Mark有時仍會擔心害怕,特別是對於黑暗與死亡。黃媽媽曾對我描述:記得有一次,Mark從浴室中出來,要回到床上。由於浴室比較明亮、而病房內較黑暗,Mark的眼睛因為一時無法適應黑暗,而驚呼著看護的名。但是他後來愈來愈明白自己是上帝的兒女後,他不再害怕了。有次在探訪中,我們一起牽手禱告時,Mark用英文對我說:「no fearno fear …因為我有很多brothers…」,他不再懼怕了,有主耶穌基督作為我們的倚靠,我們不必驚慌害怕,我們一起向主獻上感謝、哈利路亞。事後我對黃媽媽提起,Mark不再害怕了,黃媽媽聽完後如釋重負,因為聽到Mark不再害怕,知道Mark已從小時候、對台灣傳統民俗有關死亡驚駭的陰影中走出來了,死亡的毒鉤再也不能轄制她的兒子。


記得有次去探望Mark,卻發現病床上、病房內都沒看到人。自己心裡正納悶著要離開時,黃媽媽從背後叫我,才知到他們全在安寧病房內的家屬休息室,那也是我第一次見到Mark的哥哥及弟弟。Mark坐在椅子上,眼眶都哭紅了,可能是擔心醫師讓他出院後的事情,也可能是擔心自己年幼的兒子…,這些的難過與不捨,使Mark哭紅了眼眶。Mark對自己身上的疼痛,經常是勇敢地默默承受,常看到他低垂著頭、或弓著身體趴在病床上忍耐,但對人生中的這些不捨的親情,悲傷的情緒卻是難以自制,也許只有同受癌症侵襲的病人才能感同身受吧。


2014.2.2我下午要去傳愛之家見證,那天主日早上,在安寧病房內的敬拜結束後,後來我上樓去找黃媽媽幫我禱告。黃媽媽看我難得穿著西裝外套,一邊笑著示範著教我如何放開自己為主見證,一邊說著她自己以前在美西的教會聚會時,若是教會有需要人上台做見證,她總是高舉著手要上台為主做見證。我看著黃媽媽爽朗的笑臉一直幫我加油打氣,但也看出了一絲淡淡地憂傷在她眼裡,我知道,我了解,黃媽媽在想自己的兒子–Mark,如果 Mark也能一起和我一樣做義工、為主見證,那有多好…。


2014.2.3開始的這個星期,剛好是農曆新年假期。我前後兩次探訪 Mark時,都覺得他狀況很好。甚至Mark還在看護的攙扶下,走到外面的大廳與我聊天。Mark說自己睡得很飽,也不會感到疼痛。我還請Mark教我幾句日文,我看他專心想要教我一句不是太常聽到的日文會話,他講了一句– 『落育達稀媽稀ㄉㄟ』(! 我不知道日文50音要如何寫?),他說意思是–『不客氣』。後來我還是記不住…。不過那幾天Mark的精神與體力真得很好。


2014.2.9主日早上在安寧教會的聚會不見黃媽媽,她一般都會坐在我旁邊,邊聚會時我還邊往後看,心想也許她因遲到而坐在後面。聚會時也看不到陳牧師,心裡嘀咕著,因為曾有一次主日也是不見黃媽媽,後來才知道Mark那個週末也發生了一些情況,緊急入院治療,一邊禱告上帝保守Mark一切平安。聚完會後,看見陳牧師過來與我示意,Mark安息了,就在主日聚會的那個時間,在樓上安息主懷。我一上樓便看到了哭紅雙眼的黃媽媽與Mark的哥哥與弟弟坐在沙發,那是一個悲傷的時刻,但是卻也是一個奇妙的時刻:將近三個月前的一個主日,我在安寧病房內的教會認識了這對母子,現在往回想,那真是神的帶領,使我開始服事那些與我同受癌症侵襲的病人。三個月後,也是在一個主日時間,我們送勇敢奮戰到最後一刻的Mark到上帝的懷裡,據黃媽媽說,Mark臨終時的最後一句話是:「求主耶穌幫助我」,沒有痛苦,只有平靜。主耶穌那裡不再有悲傷、疼痛了,Mark會睡的很好,直到主耶穌再來喚醒,Mark,気持ちいい …

7:9-17 此後,我觀看,見有許多的人,沒有人能數過來,是從各國、各族、各民、各方來的,站在寶座和羔羊面前,身穿白衣,手拿棕樹枝,大聲喊著說:願救恩歸與坐在寶座上我們的神,也歸與羔羊!眾天使都站在寶座和眾長老並四活物的周圍,在寶座前,面伏於地,敬拜神,阿們!頌讚、榮耀、智慧、感謝、尊貴、權柄、大力都歸與我們的神,直到永永遠遠。阿們!長老中有一位問我說:這些穿白衣的是誰﹖是從哪裡來的﹖我對他說:我主,你知道。他向我說:這些人是從大患難中出來的,曾用羔羊的血把衣裳洗白淨了。所以,他們在神寶座前,晝夜在他殿中事奉他。坐寶座的要用帳幕覆庇他們。他們不再飢,不再渴;日頭和炎熱也必不傷害他們。因為寶座中的羔羊必牧養他們,領他們到生命水的泉源;神也必擦去他們一切的眼淚。




破碎生命中的盼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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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傳愛之家的見證


摘錄全文如下:

見證題目:破碎生命中的盼望

各位弟兄姐妹、各位朋友,平安。我的名字叫楊以理,今天很榮幸地能站在各位面前,在傳愛之家,為主做見證。今天的經文在羅馬書51-5節,合和本翻譯如下:
我們既因信稱義,就藉著我們的主耶穌基督得與神相和。我們又藉著他,因信得進入現在所站的這恩典中,並且歡歡喜喜盼望神的榮耀。不但如此,就是在患難中也是歡歡喜喜的;因為知道患難生忍耐,忍耐生老練,老練生盼望;盼望不至於羞恥,因為所賜給我們的聖靈將神的愛澆灌在我們心裡。

「患難生忍耐,忍耐生老練,老練生盼望;盼望不至於羞恥」,雖然只有短短22個字,我在信主後、卻用了近20年的時間,去體會、去經歷。在過去這近20年的歲月裏,經過了生命裏一個又一個破碎的功課後,重新將自己的眼光,定睛、聚焦那在主裏的盼望。

楊以理是我新的名字,這是我新改的名字。談到改名,聖經中有多處都提到人的「改名」,來回應上帝對他們的呼召:
亞伯蘭75歲,被高舉的父)--->亞伯拉罕(99歲時,眾人之父,神立他作多國的父)

雅各(),放羊20年後 ---> 以色列,「因為他與神與人較力,都得了勝」

何西阿 (摩西所打發去窺探迦南地的12個探子之一) ---> 約書亞–即「耶和華拯救」,帶領進迦南

西門原本只是加利利海邊的ㄧ介漁夫。耶穌並將他改名為磯法(亞蘭文)(翻成希臘文就是彼得)– 石頭;沒有學問的小民、甚至三次不認主跌倒 ---> 回頭堅固信徒,放膽講論神的道,初代教會柱石

掃羅(希伯來名字),原本是逼迫基督徒,在大馬色的路上、大光中遇見主以後 ---> 後來卻為了基督的緣故,受許多的苦難。使徒行傳139節開始,作者路加開始用「保羅」這希臘化的名字,以便在外邦人和君王,並以色列人面前宣揚耶穌基督的名

我沒有以上這些屬靈前輩般偉大。我之所以改名,不是要改運…回應信主後這近20年以來神對我的破碎與管教,特別是在去年(2013)夏天一場生病後。我的英文名是Daniel (舊約先知但以理,不輕易向權勢低頭、妥協的個性–他為了要在上帝面前祈禱懇求,寧可被扔在獅子坑中) ---> 「楊以理」
60:4–你把旌旗賜給敬畏你的人,可以為真理揚起來。
願主使我一生學習如何去敬畏祂,時刻儆醒,可以將真理的旌旗揚起來。

因著過去這些破碎的功課,我是一個破碎的器皿。過去這幾年,我過得很低調,也過得很簡單,我很知足於自己手邊所僅僅擁有的,雖然那不算很多。當我在準備這篇見證時,我想到馬太福音中的ㄧ段話:
5:14-15 你們是世上的光。城造在山上是不能隱藏的。人點燈,不放在斗底下,是放在燈臺上,就照亮一家的人。

基督徒是世上的光。對於一個像我這樣破碎的器皿,只能讓人從裂縫中看見裡面的光。被人從裂縫中看穿進來,是有些難為情得。按著「老我」、「舊我」的想法,我是寧可如以前那樣般,低調簡單就好;但是,若按著「新我」的意思,我應該要說出來,為光做見證:
1:8-9 他不是那光,乃是要為光作見證。那光是真光,照亮一切生在世上的人。
我要為真光做見證,特別是對那些身有重病、或對神失望、或被憂鬱所苦、或人生路途坎坷、或是在信仰上的浪子…,我特別指出這些人,因為我也曾經是這樣的人。希望神藉由我所分享自己破碎的過往,你們也能從其中得到幫助。

20年,算算真得是距今整整20年前,我開始接觸基督信仰。1993年暑假從馬祖退伍回來,經過了半年的準備留學考試、申請學校後,1994年的年初,那時因著已經受洗的妹妹之介紹,開始參加空中英語教室在大直的英文查經班,也取了英文名字:Daniel,出國前仍不相信。

在美國留學的第一個學期末,我開始固定去那裏的華人教會,參加教會裏有一個以留學生為主的團契,也參加詩班的練唱,大家常常一起練唱、分享。1995416日復活節,我受洗成為了基督徒,也開始了這條信仰的道路。

1995年底的聖誕夜,戲劇名:明天。故事敘述一個年輕有為、奮發進取的年輕人,不斷地在生命中為著追逐物質上的豐裕而努力。
年輕人以為永遠都會有個明天,每一天結束後,都有一個取之不盡、理所當然的明天,即便周遭有許多人向他傳耶穌基督的福音,他總是推遲,總是想以後再說,反正還有明天…。直到有一天,他在工作中累到睡著,在睡夢中,他夢到自己擁有了物質上的各種豐裕,但忽然死亡像網羅般臨到…,他才頓悟:明天–並不是那樣地取之不盡、那樣地理所當然。當年輕人從夢中驚醒後,他才領悟到世上很多東西都難久遠,話劇也在年輕人的低頭沉思中落幕。

當年的我飾演了那個劇中的年輕人,那跟我那時的個性、想法很接近,可以說是:我在演我自己,就像每個留學的華人一樣,都有著一個“美國夢",我也有著自己的夢想。那樣一部提醒世人、莫只匆匆地在人生旅途裏埋頭趕路、而忘記靈魂需求的喻世之作,並沒有點醒我自己
16:26 人若賺得全世界,賠上自己的生命,有什麼益處呢﹖人還能拿什麼換生命呢﹖
雖然我知道那樣的知識、我也受洗了,但那卻沒有完全成為我的生命。回顧信主後這近20年來神的破碎與管教,再回想當年演出的內容,竟然有些地方很雷同,真是很奇妙。

當年我去美國留學時,念的是computer science1996畢業的那年,正是Internet正剛要開始的年代,因此很容易便找到了電腦程式設計的工作。那時我有一份很穩定的工作,也在教會裏有各樣的服事。但是我的心卻不滿足,我很想在Internet正要蓬勃發展的浪頭上,也衝上幾個浪頭。我在美國前後一共待了6年多,所工作的公司也都曾主動提出、願意幫我辦綠卡,不過,我卻很難除去一心想要衝上浪頭的想法。20011月,我得到了一個機會回到台灣工作,在ㄧ家美商公司擔任軟體架構的顧問,我也回來了台灣。

工作一開始滿懷著熱情,不是為了上帝、不是為了信仰,而是為了自己的虛榮與驕傲。還記得當年公司所配給我的第一部電腦,是一部台幣近1617萬元的全新筆記型電腦(記憶體有2GB),那可是當時的頂級玩具,我將很多時間都花在工作上,也不再去教會聚會了。在工作上的忙碌及所獲得的成就感,三不五時還可以出國受訓、參加各式的conference,使我轉移了對上帝失望的焦點,我成了信仰上的浪子。我對上帝失望…埋怨上帝…但心理最底層,卻又揮之不去對上帝的渴想。

曾聽過一個比喻最能形容我那時的想法:一個孩子因失望、憤怒,殺死了他的父親,夜半三更,從拘留這孩子的監獄中傳來一聲聲啜泣,原來是這孩子一邊拍打著牆壁,一邊哭著說:我的父親呢?
現代人很多都可能與我一樣,我們宣告上帝已死,我們對祂失望,但是夜深人靜,卻停不住心中對祂的渴想? 神啊,你在哪裡?

我也漸漸挪移帳棚,不再去教會、不再禱告、不再讀經靈修。漸漸地挪移,覺得那沒有什麼關係。
13:12 亞伯蘭住在迦南地,羅得住在平原的城邑,漸漸挪移帳棚,直到所多瑪。
由於工作的關係,我有時需常常出差。有時一個星期有五天在外地做軟體開發的案子(project),晚上則住在商務飯店,所有吃住的費用,都可以報公帳,只有在星期六、日才回家。做project 的時候往往壓力都很大,要帶領團隊,早出晚歸,但是卻很自由,不必進辦公室。工作上也很有挑戰,每個案子都可以用一些當時最新的Internet網路技術,各種軟體、架構、…,靠著實做的projects,可以使自己的技術能力維持在最頂尖(cutting edge)…。沒有案子、回辦公室上班的時候,通常都是休息、養精蓄銳的時候,除了偶爾去向客戶做簡報、開開會、寫寫標案的文書,一天中花在網路上的時間很多。工作上的虛榮,畢竟無法填滿空蕩的內心。我常自問:那下一步呢?
後來我結了婚。那幾年所服務的美商公司也漸漸轉型、漸漸走下坡,我也從最擅長的軟體開發,轉成去作硬體相關的業務,那時心中實在是百感交集…因為,那對我曾不僅是一個工作而已,而是幾乎接近是我的信仰,我曾像個傳教士般,宣揚並捍衛這樣子的開放式軟體架構的烏托邦夢想,但是,最後卻也看清楚,其實都是在商言商。記得那時最常被客戶這樣問到一個問題:開放式、免費軟體,那你們公司賺什麼呢?

20085月,回台工作7年多後,我自己選擇從浪頭上下來,因為要硬撐在那,我實在很難與自己妥協。2008年的暑假,我和妻子出發去美國自助旅行,也發生了一些事情,等到9月我自己回到台灣後,以下這段聖經路得記中的經文,最能代表我的心情:
1:20-21 拿俄米對他們說:不要叫我拿俄米(就是甜的意思),要叫我瑪拉(就是苦的意思),因為全能者使我受了大苦。我滿滿地出去,耶和華使我空空地回來。耶和華降禍與我,全能者使我受苦。既是這樣,你們為何還叫我拿俄米呢﹖
我滿滿地出去,卻空空地回來…
我失去了我阿媽,我失去了在工作上要往何處去的方向,我失去了在婚姻裡、在患難中要相扶持的人生伴侶。她也愈離愈遠,200810月她離開家,20095月她回去了美國…

我婚姻上的失敗,是神對我的管教,這幾年來影響我很大,也使我一開始,完全走不出來,把自己完全封鎖起來,不想與人有接觸。記得有好長一段時間,我足不出戶,也飽受憂鬱症所苦。
7:2-4 像奴僕切慕黑影,像雇工人盼望工價;我也照樣經過困苦的日月,夜間的疲乏為我而定。我躺臥的時候便說:我何時起來,黑夜就過去呢﹖我盡是反來覆去,直到天亮。

在數不盡的夜晚,我開始思想,為何事情會變成這樣? 在我人生職涯高峰時,我對神失望;但當我在人生低谷裏,隻身一人時,我卻想起了那首夜間的歌曲,那首我早已不太相信、早就失望、心早已冷淡的歌曲,我想起了我已丟棄的信仰。

我看見自己因輕忽、不敬畏上帝聖潔的名,以致生命中有許多的管教,以致在起初時,看不出在婚姻裏、對方一開始的虛謊,及後來一個又一個層層堆疊上去的謊言。經過了分居三年多後,在20129月,我們協議離婚。

過去這幾年間,記不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開始回到教會參加主日敬拜、也開始每天固定讀經、禱告、靈修。以前看聖經,得到很多知識,但聖經上神的話語卻沒有成為我生命的全部;現在看聖經,卻看到很多活生生的生命見證,其中有些也如我一樣地破碎。每一次重讀聖經,總會看到以前沒注意到的部分。以前…如同以賽亞書中所寫得…聽是要聽見,卻不明白;看是要看見,卻不曉得,直到自己人生也走到極其荒涼的地步,回轉過來,仰望上帝醫治。

另一方面,這幾年間,我也慢慢走出戶外,開始慢跑運動,經過一次又一次地突破,跑得愈來愈遠,甚至後來能跑完一個全程馬拉松。

2013年暑假前,美國的離婚手續已辦完,我原本打算暑假好好重拾網路技術,希望暑假後能重回職場,重頭開始。那時也主動收到一些head hunteremails詢問,想不到,類似近20年前“明天”劇裏的情節,死亡的陰影,卻忽然像網羅般地撲來,不過卻跟“明天”劇裏的情節相反…


2013.5.14這一天,在我人生的第44年,很意外地,知道自己罹患了癌症!
其實,那天我只是開車載母親去附近的醫院做她定期的骨科回診…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沉重的安靜…醫生最後給了我一個很委婉的暗示:我可能需要腹部開個刀,把不好的東西拿出來。


這個晴天霹靂,大大地震撼了我,肝炎、肝硬化、肝癌的三部曲後才發病,而我卻是一部直接到位。從醫院回來後,圖書館借書得知:肝臟方面的腫瘤,除了血管瘤外,絕大部分幾乎都是惡性的。而且肝臟是一顆沉默的器官…

知道自己罹患肝癌後的第一個夜晚,卻跟過去這四年裡,難以成眠的情形很不一樣,因為死亡巨大的陰影是如此地迫近,而牠的毒鈎使我難以掙脫。當一個人知道自己罹癌後,那絕對是人生中一個很大的震撼;而臆測自己極有可能已是癌末,那種陰影與壓力,卻是要曾經歷過的人才能體會,我自問:還剩多少時間?幾個月?半年?一年…。

在寂靜的漫漫長夜裡,我獨自地躺在床上,摸著自己右下腹部突出的腫塊,淚水不由自主地流滿了整個臉龐,白天時在家人面前故作堅強無所謂的自制,此時完全地潰堤。那是種有淚水卻沒有聲音的哭泣,因為深怕吵醒了週邊已沉睡的親愛家人。我不抱怨誰,也不恨誰,不論對主、或對人,我已因著十字架而化解了所有的冤仇悔恨,與神和好了。雖然我會煩惱擔心接下來要受的痛苦折磨,但我不畏懼死亡,因著我對主耶穌基督的信仰,我相信死亡只是另一種形式的安息–安靜地躺在天父上帝的懷裡,直等到祂再來的日子。唯一會令我難過不捨的,只有年老卻仍未信主的雙親,讓他們在晚年承受這種傷痛,甚至可能讓白髮人送黑髮人,更使我覺得自己很不孝! 整個晚上,在自憐的淚水、死蔭的幽谷中,我呼喊上帝的名,請祂幫助我,使我能勇敢堅強地走過這一切後,仍能站立得住。


2013.5.15 早上,我與母親分享了昨日醫院的看診情形,我只跟她大略地提及…
當天稍後,我也打電話連絡已在美國成家定居的妹妹,「哥哥病了…」
當晚我在日記中寫下:「我要勇敢地奮戰下去…不屈服」。那晚我仍是輾轉難眠,直到天亮,但是心情上已不再那麼地自憐了。“自憐”絕對是癌症的一個好哥兒們,使人陷於無底的深坑裡,我告訴自己:千萬不要一直沉溺於自憐,要靠主堅強地站起來!


2013.5.16早上到醫院照腹部超音波,醫師說:「在我的肝臟,看到有一顆約13cm大的腫瘤…」,我不訝異,因為我自己也大約摸得出來,只是親耳聽到從醫生口中確實地說出…半年前還跑完我人生中第三個馬拉松呢?
其實早在幾個星期前(五月初),無意間在上廁所時摸到自己的右下腹部有個東西硬硬得,而且不是一個點,卻是長長的一塊。好像不太對勁,但是又不想正面地去面對它
請醫生幫我開一些藥物能幫助睡眠…
2013.5.16是個很特別的一天,當天上午,我在醫院確定了自己有肝癌–在肝臟有一顆約13公分大的惡性腫瘤,在血液檢驗報告中,AFP– α 胎兒蛋白 (是肝癌的一個指標,正常值是0-20),我卻已飆升至1216;而在當天下午,我則拿著經外館認證過的美國高等法院之離婚判決書,補辦完台灣的離婚手續,正式地結束了這一段7年的婚姻 ( 其中最後有4年多的時間是隔海分居)。我看著新的身分證上才剛剛新照的大頭照,比起7年前上一張身分證的大頭照,人憔悴也蒼老了許多,惟有嘴角那一絲的上揚有點像,只不過上一張是處於人生高峯時得意的笑,這一張則是對於人生苦難、死亡毒鈎、罪惡權勢的笑,我曾經迷路失喪,但這些休想再一次將我擄去,我要奮戰到最後一刻,我對自己講:即便倒下了,也要盡全力維持著這抹笑:
死啊!你得勝的權勢在哪裡﹖死啊!你的毒鉤在哪裡﹖死的毒鉤就是罪,罪的權勢就是律法。感謝神,使我們藉著我們的主耶穌基督得勝。(林前15:55-57)


2013.5.17清晨下著雨沒有出門,近中午時出了大太陽,我沿著河濱步道一路獨自散步到淡水,邊走邊想著這條熟悉的步道。三年多來,不論是在列日下、在寒風裏、在毛毛細雨中、甚至有幾次還在大雨裏,我曾在這條路上跑了上千回,上面有著我點點滴滴的回憶與汗水。

想想不過是一個星期前,就在2013.5.9 那天,我還以平均7:13/公里 (最快速度5:32/公里),花了66分鐘跑完9.19 公里。這樣早晨跑個10多公里,已是我自2010年底第一次參加台北馬拉松以來,常常在做的練習,有時在假日甚至會跑得更遠。身上穿著排汗衣褲…長跑耐力練習(Long Slow Distance,簡稱LSD)…從淡水沿著河濱步道,可以跑到大直忠烈祠的堤防外,這樣來回約有35公里遠,我知道,因為我曾一步步地跑過。

在跑步時所發覺的異狀…回程變慢,肚子痛走回家…
2012年底的台北馬拉松賽,剛開始前面的10公里,我的右下腹部也曾經劇烈疼痛過…以平均7:14分鐘/公里的速度跑完

今天走在這條步道上,心中突然有個領會,我想起除了作為主耶穌基督的門徒外,自己在不久前的另外一個身分–我還是個跑者。跑在上帝所創造的天地中,跑向主耶穌基督所設立的標竿,若將這兩種身分連合起來,我便是一個天路跑者

晚上,與在美國的妹妹在電話上討論後,我最後決定到妹夫家人們所推薦的林口長庚醫院就診

2013.5.18凌晨2點多我便起床。這幾天有如行在死蔭幽谷般,影響我整個睡眠。

晚上整理以前在美國求學工作時的東西,突然翻到以前一位教會姐妹(Karen)罹患血癌過世後,我自己在19962月所曾寫下一篇名為“神的道路”的文章,記得那時邊聽著天韻合唱團“神的道路”詩歌,邊寫下自己心中的感觸。歌詞是:
神的道路高過人的道路,神的意念高過人的意念,
祂的心裡有藍圖,祂的時間不錯誤,
一步一步帶領你前途
在不斷地聽這首詩歌時,我想起今天從Newwark坐小飛機時、在機上俯看而下的感覺,白雪蓋滿了大地。想到聖經上神自己講得:雨雪從天而降,並不返回,卻滋潤地土,使地上發芽結實,使撒種的有種,使要吃的有糧。我口所出的話也必如此,決不徒然返回…
坐在飛機上,我看到了在地表上所未曾體驗的,一種大格度的愛,是那樣地沉靜,卻又是那樣地長闊高深,如同滋養萬物的地土一般。我自己寫下:
「在生命之河盡頭的那一端,我確信Karen姐妹並不孤單,因耶穌早已為她預備了地方。對於我自己,基督的信仰不再是逃避地獄之火、等著排隊上天堂的入場卷,而是學習成為今生患難隨時的幫助,向上的仰望,及一生的持守。使我在面對那唯一嚴肅的人生哲學問題–死亡時,能無愧於神,且從容不迫。」

心情突然被釋放開來,感謝主,藉著多年前自己親筆所寫的文章安慰了現在的我,才知道這10多年來,主一直都在引領與破碎,直到今日我走到人生的這座祭壇前。這就是我的十字架,我的苦殤路,我的各各他。這幾年不論在靈修上、或在身體體能上,都正處於一個高峰期,在此時得知自己罹癌了,在心靈與體能上,因著這幾年來持續的敬拜、靈修與規律的運動作息,正是為此突然來得急難做好事前的準備。也正因為思想轉彎了,心情也變換了,能以不同的角度去面對那仍存在的苦難。感謝主,因著許多主內弟兄姐妹的代禱,我今晚經歷了主耶穌所曾應許的–在苦難中要從腹中不斷湧流而出、如活水江河般的真正平安,今晚不再需要藉著安眠藥入睡,這份真平安使我能安靜休息,明日星期天(主日)ㄧ早能敬拜主!
我留下平安給你們;我將我的平安賜給你們。我所賜的,不像世人所賜的。你們心裡不要憂愁,也不要膽怯。(14:27)

2013.5.19我撘捷運到台北的教會,參加第一堂的主日敬拜。這幾年我雖固定到此聚會,卻一直都沒有成為會友,當初會選擇來到這間教會,是覺得她的主日敬拜很莊嚴慎重、講道信息很扎實,再加上教會夠大,我可以來去無蹤,不似一般小教會那樣會引人注意。當然這樣地人際關係絕不是健康地。
敬拜後,如同以往般,搭捷運到國家圖書館。主日敬拜後,我都到此看書,主日學自修的大寶庫。但是那天我並沒有留下來看書。確知自己罹癌後,身形日漸消瘦,體力也大不如前。

回到家、午覺醒來後,整理到妹夫及妹妹之前幫我從美國代訂的雜誌–跑者世界(Runner's World),看到有一期專門在介紹許多罹癌跑者,在生還後繼續跑下去的專刊。很多人是經歷了漫長的抗癌療程後,參加了人生的第一場馬拉松長跑(我的情況則剛好相反)

對抗癌症與馬拉松長跑在某些特質上實在是很相像,都是一場漫長而艱辛的奮戰“撞牆期”身體上的每一個地方都告訴大腦:我要休息、停下來別跑了…這時雖然有著旁人的加油與鼓勵,卻仍是必須自己去面對那段最艱苦的時期–持續地舉起沉重的雙腳,一步一腳印地向著終點邁進。同樣類似的經歷也發生在癌症的治療上,即使身邊有許多親友的支持與關懷,癌症病人仍是必須自己獨自去承受許多的病痛折磨,這也是為何當抗癌與馬拉松這兩種原素融合在一起時,會超乎想像地撼動人心。我特別喜歡雜誌裡的ㄧ句話「No matter when we cross the finish line, we share the same pain.」(不論何時我們通過終點線,我們同受著一樣的苦痛)。突然覺得自己的心情因著這本雜誌上每個感動的見證而大受鼓舞:如果我能成為一位癌症的生還者,我也要再跑下去。我要記得自己是一個天路跑者。我要跑在癌症前面,跑給牠追!


2013.5.20開始的這個禮拜,我花了很多時間整理自己房間內的東西。我想在這段等待醫師看診前的日子裡,把東西清一清,丟了很多東西,人的心情也清爽了許多。如聖經所述:我們真是客旅、寄居在這個世界上。想起以前每次在搭飛機時。而今在這名為“生命”的機場裡,面對可能要搭乘得這班代號“死亡”的單程飛機,我想帶走什麼?我能帶走什麼?
傳道書5:15 他怎樣從母胎赤身而來,也必照樣赤身而去;他所勞碌得來的,手中分毫不能帶去。

屬於這世上的ㄧ切財富、虛名、權勢、幸福、美夢… 僅管有人畢盡一生的努力去汲汲營取,但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卻一樣也帶不走!全部都要留下來…留待後人繼續汲汲地去鑽營奪取。在這肉身生命結束後,唯有一樣東西可以存留下來,那是上帝當初造人的那口生命氣息,那是人的靈魂,如同(司提反)垂死前對主的最後呼籲–求主耶穌接收我的靈魂,也如同詩人以下的描述:我將我的靈魂交在你手裡;耶和華誠實的神啊,你救贖了我。(31:5 )

晚上在睡前這段我最容易胡思亂想的獨處安靜時間,上帝也多次地藉由弟兄姐妹的關心,堅固我對祂的信心,今晚接到妹妹的婆婆(潘媽媽)專程從美東打電話來安慰鼓勵我,前一晚是板橋的林姓姐妹,提醒著我要時時在主耶穌基督裡,為要得憐恤,蒙恩惠,作隨時的幫助。


2013.5.22晚上近11點,妹妹搭機自美抵台。妹妹到家時,她對我說的第一句話便是:「看起來氣色還不錯,不像是個病人…」。我想是因為我幾乎沒有黃疸,個頭又高,再加上從小以來便有顆大頭,使得整個外形還撐得起來,然而寬鬆衣服下面的四肢卻是消瘦得厲害…。

在這等待醫師門診的一個星期裡,我也把自己的東西都處理完畢了。很多次妹妹都勸我不要收拾的太乾淨,以免母親起疑。其實,我是用一顆平靜的心,去做那最壞的打算,在整理房間時,我其實都抱著一種可能不會再有機會、或有體力回來整理的想法,在處理該留該丟的東西。趁著意識仍清楚,也跟妹妹分享了很多身後的想法。因為我的信仰,我不忌諱去談這些,與其逃避不提,倒不如在終點前、正面去面對它,至少可以讓家人知道我心中的想法。我也堅持:放棄氣切、不急救…的決定。如果我可以選擇,我會選擇安寧照顧的走法,讓生命最後留有一絲的尊嚴與片刻寧靜。


2013.5.26晚上睡覺前,在日記中我寫下:
經過了一整個星期的等待,明天要與主治醫師見面,在此關鍵時刻,我為著身邊有著親密家人的陪伴而獻上感恩。我深信主耶穌的應許,不論我身處哪裡,祂必與我同在。我也深信弟兄姐妹為我代禱的聲音,不論我知不知道,神在天上的寶座上一直都在垂聽,因為這些都是祂在聖經中的應許。我做了以下的禱告:
「我親愛的家人,願神保護你們。主耶穌基督是又真又活的神,不要被這至暫至輕的苦楚所打擊而失望。願神打開我們那帶著盼望的眼睛與耳朵,聆聽那來自艮古以前在十字架上的福音。在天上的耶路撒冷,才是我們永遠的家鄉,那裏不再有眼淚、痛苦… 卻有主的愛與光。天父阿,求你看顧保守我的家人,使他們有機會能認識你,接受你做為他們個人的救主。我也將自己交在你寶座的腳前。明天要去林口長庚,求你預備好的醫生、護理師…,求你賜給我一顆堅強的心,從軟弱變為剛強,在爭戰中顯出勇敢,不辱主名,打那美好的仗,跑那當跑的路,守住所信的道。求你賜我一顆默然順服的心去面對這將要來的一切。父阿,我將我的靈魂交在你手裏,我深信你必能保守我所託付你的,直到那日。奉主耶穌基督的聖名祈求,阿們!


2013.5.27 星期一,一大早5點多,我和家人便起床、搭計程車到林口長庚。早上7點前便已抵達醫院。由於是初診,必須先抽號碼牌、填個人資料…。門診的醫師是妹夫家人極力推薦的ㄧ位肝臟移植外科教授(李威震醫師),我都稱呼他–李教授。門診時,他先反覆仔細看著電腦上、我的腹部超音波的影像,稍後又示意我躺在診療床上,他來回用手觸摸了我腫脹的右下腹部,最後只輕輕地說:看來腫瘤很可能是往下長…。接下來,只見他的雙手不斷地在電腦鍵盤上打著字,診療室裏又再度凝結了一陣子的寧靜,對於我的情形(我原本猜想不知是否腫瘤太大,也許開刀術後不佳…),我反問醫生:這還可以開刀嗎? 李教授很肯定地回答,無論如何他都會幫我開刀治療。我也安下心了。對於主治醫師如此不顧術後存活率、治癒率等數據,而堅持會用盡一切的治療方法,我實在是很感恩。看完診後,拿著醫師開出的醫院入院表格,表格上、紅色印泥章裏的幾個字:“肝癌新病例,請優先排床”,心中仍然回響著一個揮不去的聲音:我得了肝癌、是肝癌…。

按照各種肝病、肝癌的參考書籍及資料所寫得,一般在3–5公分以下的小型肝臟惡性腫瘤,手術開刀後的存活治癒率最好。至於我身上這種大小的惡性腫瘤,則沒看到。13公分大的惡性腫瘤,我實在是沒有太多過於美好的想法。所遇到的醫師們,按著他們的醫療專業知識及過去的臨床經驗,客觀且審慎的判斷–而這通常只是簡單扼要的幾句話。對我來說,醫師不是心理治療師、不是精算師、更不是算命郎中,也因為如此,我從來不想去醫生一些問了也不太會有肯定答案的問題,像是:「為什麼生活規律、飲食正常、又有長跑習慣的我會得到這種病?」「我還能活多久?」「手術後我存活率有多高?」…。這些問題的答案,其實可以從參考書籍及資料上得知個大概,然而任何過去臨床上統計的數據也不見得是自己病例的答案,與其花時間從過去歷史的記憶廢墟中想要拼湊還原出得病的真相,倒不如多花點時間思考以前的生活型式有那些問題、自己個性中有那些軟弱缺點、人生中還有哪些未盡的遺憾、及對未來自己想要如何堅持下去…。如果怪這個、怪那個,卻從不檢討自己,那只是會使罹癌後的人生更加慘淡灰白吧!

生命的苦難在一個罹癌的人身上,是那樣子地劇烈與真實。記得看過ㄧ本書中曾提到,在得知罹癌以後,一定要安靜下來不要急,甚至不要慌亂起來,不然,就如同落水的人般,手舞足蹈、聲嘶力竭地拼命掙扎,反而聽不到岸上救援的聲音。我想起在跑馬拉松時的體會:常常跑到賽程末段,從一個人的呼吸聲及肢體動作便可知道他的疲累程度–喘氣聲音愈大、動作愈誇大僵硬的、重踩著地面的跑者,比起那維持一貫安靜、輕盈步伐的會更加疲累。因此在等候醫治的日子裏,不要心急慌亂,懷著一顆安靜禱告的心,必能重新得力:
主耶和華─以色列的聖者曾如此說:你們得救在乎歸回安息;你們得力在乎平靜安穩;你們竟自不肯。你們卻說:不然,我們要騎馬奔走。所以你們必然奔走;又說:我們要騎飛快的牲口。所以追趕你們的,也必飛快。(30:15-16)


在等待的日子裏,我想到在聖經中亞伯拉罕獻他的獨子(以撒)這件事。記得年輕剛信主時,一直對聖經中在摩利亞山上描寫的那一幕幕場景,感到震撼與疑惑不解–一個良善恩慈的神,怎會叫亞伯拉罕做這種殺害自己獨生愛子的事?雖然在最後一刻神阻止了亞伯拉罕。從1995年復活節信主到現在,匆匆已過了18年,對於獻以撒這件事,直到近幾年看了畢德生(Eugene H. Peterson)“耶穌的道路”一書後,才完全將此疑惑解開。如書中所述:
『獻以撒(Akedah)對亞伯拉罕而言,雖然只是三天的旅程,卻必須以將近100年的信心之旅作為背景,否則無法明白這個事件。因為亞伯拉罕一生的故事,是由他一路上不斷受到的試驗累積而成的… Akedah不是一個孤立的事件,不是缺乏時空背景的經文,乃是一生之旅的總結與澄清… 』

亞伯拉罕經過了近100年的信心之旅,才來到這座在摩利亞山上的人生祭壇,因此若只看獻祭的最後那一剎那,或只注意亞伯拉罕準備上山獻祭的那三天旅程,便會使得這整件事更難以消化,如以下畢德生所寫得:
『亞伯拉罕在他人生每一個轉折點上,都受到神的試煉。憑信而活(過信心的生活),意味著不斷地接受試驗。亞伯拉罕的信心並不是每次都經得起考驗:他的信心在埃及、在基拉耳、在夏甲都失敗了。未經考驗的信心稱不上信心。未經考驗的信心,徒有信心的外貌,信心的感覺,信心的語言,卻可能只是一廂情願,或僅是幼稚的假象、激情的幻夢、撒但的迷惑、文化上的陳腔濫調、偽裝的自主權…』

而如今,我也來到了這座我人生的祭壇前。我對主的信心將被試驗,但這信心卻不是建立在堅持主必醫治我、或挪去眼前的困境。單單對主的信心,是主所看為寶貴的,也是眾先知、使徒在聖經中所寫下之神的應許。關於應許,記得曾讀過一本書是這樣說得:「我們必須清楚明白神在聖經中的應許到底是什麼,否則信靠的下一步,便是失望。」
我相信祂必不撇棄我,不論我往何處去。

在等待入院的日子裏,我也重新思索聖經中對苦難的答案,記得10多年前剛信主時,總喜愛拿聖經中約伯的故事來煩別人及自己,試著討論、解釋、分析苦難在人生中的意義、原因、目的、旨意…,然而,卻怎麼也找不著讓我可以很信服的答案。以自己現在罹癌後的眼光來看當時那樣地討論、解釋、分析苦難…,有點像是在岸上的旁觀者…慢條斯理的討論、言之有物地引經據典,那是因為還身在岸上,而不是像現在掉入旋渦的深水中。說實在得,當自己這幾個禮拜落入水後,現在來看人生苦難,答案不在約伯記,而是在四福音書中的主耶穌基督自己身上,得到了完全。

耶和華就使約伯從苦境(原文是擄掠)轉回,並且耶和華賜給他的比他從前所有的加倍(約伯記42:10),最後以他年紀老邁,日子滿足而死來做為最後的ㄧ個結語。然而在我們的周圍,有太多在主內的弟兄姐妹,在生命終了前,他們並沒有重新得到他們先前所失去的健康、親人、兒女…,他們也沒聽到神的解釋或回答,反而是一片寂靜。如同魯益師(C.S. Lewis)在悼念亡妻一書中所寫得《卿卿如晤》
一扇當著你的面砰然關上的門,裡頭還傳出插上門栓的聲音,兩道門栓。在那之後,一片寂靜。”
面對在苦難中的這一片寂靜,魯益師在後來的自省中又寫道:『我漸漸覺得那扇門不再是緊閉著且上了栓…我以前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因為拼命掙扎,反而使別人無法靠近拯救我』。在這一片看似寂靜、毫無回應的黑夜裡,其實良善的上帝仍用祂的大能托住萬有,祂也垂聽每個在受苦中、呼求祂名的人,這是上帝在聖經中親自傳達的應許:
(22:24)因為他沒有藐視憎惡受苦的人,也沒有向他掩面;那受苦之人呼籲的時候,他就垂聽。


因此,我認為人生苦難的答案並不在約伯記,而是在上帝的獨生愛子–耶穌基督身上得到了完全,那不是歸納成幾個大綱、或幾點原則所能夠說清楚、講明白的,那是一個活生生的生命見證,那是上帝在祂的獨生愛子身上–耶穌基督短暫的生命裏所彰顯、所啟示、所成就的生命見證。耶穌基督成了與我們一樣的肉身(道成肉身),忍受並嚐盡了人生各樣的苦難。不像約伯後來所得到的,比之前失去得還多,約伯日子滿足而死,主耶穌基督的苦難卻是伴隨著祂、一直到今生的肉體死亡為止。祂死時一點也不成功,也無得勝的氣勢,更沒有人幫祂歌功頌德、宣揚祂生前各樣偉大的事蹟。主耶穌基督與同為肉身的我們一樣,祂的痛苦是一直到肉體死亡後才得以解脫。

人生苦難的答案在耶穌基督身上得到了完全。所有人生的苦難,都可以在耶穌基督身上找到一個出口與安慰。我們在世上的苦難,眼睛應該要對焦的,不是約伯的版本,而應該是神愛子–耶穌基督的版本,我們的眼光總是容易短視到只停留、注意到此生肉體生命的終了,卻忘記所應該定睛仰望的,是早在2000年前使徒保羅於〈林後〉中的諄諄教導:
所以,我們不喪膽。外體雖然毀壞,內心卻一天新似一天。我們這至暫至輕的苦楚,要為我們成就極重無比、永遠的榮耀。原來我們不是顧念所見的,乃是顧念所不見的;因為所見的是暫時的,所不見的是永遠的。(林後4:16-18)


2013.5.30下午3點多,醫院打來一通電話通知有床位,我和妹妹拿著早已收拾好的行李出門…
今天是住在醫院的第一個晚上,身上卻沒有任何的針頭管線,我格外為此獻上感恩。在這等待醫師門診、入院的近兩個星期中,體重又減輕了34公斤,雖然胃口很好、也吃的很多,但是體重就是一直往下掉。
妹夫的二姐及二姐夫稍後來醫院看我,後來妹妹也搭車回家…
入睡前撕下病房內今天的日曆紙當做日記紙,我要記下每日所發生的點點滴滴,牆上日曆上的日期不再是ㄧ個理所當然的明天,而是上帝為我存留一口氣息的憐憫,更是ㄧ個盼望與恩典。


2013.5.31一大早6點多,護理師便來幫我打針,預備早上要進行的電腦斷層掃描(CT-Scan)。自從小時候以來,我便很怕打針…由於我都躺在床上,護理師的打針技術也很好,其實沒什麼感覺,因此這次頭暈的感覺比較沒有那麼強烈。醫院有人來帶我們到樓下,當檢驗室的護理師檢查我左手臂上的針管,才發現我身上已有的針管是硬管,而他們要求的是軟管。我只能無奈地再多挨一次打針…扎在手臂的稜線處,這一次暈得很厲害…。做電腦斷層掃描時,在被掃描的腹部部位有著熱熱的感覺。平躺在呈圓環狀的機器平台上,身體前前後後在機器中來來回回好幾次。下午時,Gloria來訪,跟我及家人分享了很多她周遭親人的生命見證,他們都與癌症、寂病共存(live with that)…


2013.6.1 早上8點半,我被安排做血管攝影。前幾天便已聽到二姐夫及二姐提到這個檢查很不好受,使我心理已有準備。從昨晚便開始禁食、禁水。當醫師幫我消毒、部分麻醉後,接下來的手術真得很不好受,從右大腿腹股溝處插入一根像線的東西在到股動脈,在沿著主動脈一路往上直到肝臟部位的動脈,一路挺進直上到肝臟部位。在這個身體上感覺最脆弱的地方,要做這種檢查…,好幾次當我軟弱時,我都在心中禱告問主:你在我身邊嗎? 我心中的平安與聖靈的感動,都大大確定主耶穌基督的應許,祂必與我同在。我無聲地忍受這一切的不適與疼痛,雙手緊握著手術台的床沿,我不想要有一聲的唉哼,有一次我幾乎快忍不住了,但自己在心中喊著:絕不屈服。感謝主的憐憫,當醫生將管線都埋好後,我都沒發出聲。

手術後需在床上用沙袋壓住傷口平躺4小時,沙袋拿開後再平躺2小時,才能下床。連床帶人被推回病房後,因為需要在床上平躺共6小時,我不想造成家人的困擾,回病房後並沒有馬上便進食喝水,以避免麻煩想上廁所。傷口則因麻藥漸漸退去而開始感到疼痛。我頭戴著跑步時常帶的帽子平躺在床上,用右手壓著右大腿傷口上的沙袋,想像著自己在跑一個馬拉松–6個小時不能移動下床,不喝水、不上廁所。我心想著:這比在烈日下長跑輕鬆多了。記得這幾年來在週末時常做的長跑耐力訓練,有好幾次在烈日下回程的路上…

當我躺在床上時,床頭邊的迷你音響則不斷循環播放著宇宙光所出版的傳統詩歌…(拿出CD )

2013.6.2是星期天,也是主日。早上也有很多人辦理出院,護理師告訴我,同病房有一間單人房今早會空出來,問我要不要換?想到手術後需要靜養,及家人也可以較自在地在旁邊休息,便決定換到單人房。這也是上帝的恩典…


2013.6.3星期一早上,要做一項在手術前最後的ㄧ個檢查,看看身體能承受多少比例的肝臟被切除?打入藥劑到我身體內,抽血化驗出來的結果,便可知道我肝臟的代謝機能。由於我的個子大,需要兩大針筒的量,當肝臟專科的護理師幫我打入藥劑時,ㄧ開始第一針沒什麼感覺,但等到注入第二筒時,左前手臂針頭附近卻開始異常疼痛。我按摩著手臂以減緩疼痛…

後來病房內負責照顧我的護理師再度幫我抽血時,曾問我是如何發現自己之病況的? 我便對她講了一個之前也跟妹妹講過的ㄧ個“腹肌的笑話”:…

這個“笑話”使得護理師笑了,使我的焦點也轉移了剛剛打針的情境。後來護理師要將我左前手臂的針頭拿掉,我還多次與她確認,因為自己早已習慣了那根肉體上的刺,與這根刺已培養出“感情”了…。不過護理師對我說明:這種針頭每隔三天便要重新找地方再扎ㄧ次,不然傷口久了會發炎,在我明天手術前也沒有要再做任何其它的檢查,因此她很好心的幫我把所有的針管都拔除了,我的兩個手臂上,因此多了三個不同位置的棉團要壓住手臂上的針孔,也算是破這輩子的記錄了。

晚上臨睡前,妹夫打電話來,聊了一陣子,心中很感謝他一直以來的關心與支持,我猜他特別算好了在我要開刀的前一晚,打越洋電話來安慰鼓勵我。這時突然病房外有人敲門,已是晚上九點了,一看才知道是謝牧師及師母親自來訪…


2013.6.4一大早六點多,大夜班的護理師便已來到我的床前,準備今日的手術事宜…第二刀
病房內的一位負責我case的年輕住院醫師(年輕的李醫師),這幾天來已經很親切並仔細地為我解釋手術的整個過程,比較痛苦難過的侵入性治療,都會趁著手術麻醉時處理好。醫師很詳盡地對我解釋:等手術出來時我會是如何的模樣…

我其實不怕手術,早在讀小學前,我便因眼睛邪視而曾入院開刀…
整個上午都在病房裡等待,在等待的時間讀經禱告,我也寫下一首自勉的短詩,擷取了聖經中我很喜歡的希伯來書第十一章裏的經文,為自己加油鼓勵:
「主耶穌基督帶領,我跑癌症前方,
軟弱變為剛強,爭戰顯出勇敢。」

下午三點多,手術室的人來到病房內接我…到了樓下手術房的大鐵門前,我躺著豎起我的大拇指與家人道別,這個手勢也是我與家人在手術後相約的記號,代表我很好,不用擔心。
稍後有人來帶我,推著我的病床到了一間單獨的開刀房…
我平躺著,護理師要我將兩隻手伸出手術床外橫擺在靠台上,身體的姿勢像極了一個橫躺的十字架…我終於走到了這座人生的祭壇前。
當白色的麻藥煙霧開始罩上我的口鼻時,我口中喃喃地照著等待時所準備得、禱告著:「我將我身體的開刀醫治,交給了以李教授為首的專業醫護團隊;我將我的靈魂,交給了我的阿爸天父,求上帝保守接納我的靈魂…」。如同每天晚上的睡覺般,我也不知自己何時在手術台上睡著了。
手術後醒來的剎那…好痛
後來聽妹妹說,當我的手術仍在樓下進行中時,教會的林牧師及詹姐妹曾來樓上的病房探視,剛好被從手術室回病房拿手術相關文件的妹妹碰到,他們專程在我手術時來幫我禱告。

從我下午三點多進去,經歷了術前準備、腹部手術、及術後恢復觀察,出來時已是晚上11點多了…
手術後第一個晚上,身體感覺很不舒服…

2013.6.5一大早醒來後,才發現自己身體被插滿了各式的針頭管線…
一大早,病房內負責我case的鄭醫師便將我的鼻胃管拿掉了…只有短短幾秒鐘的不適,不過卻換來可以喝水、進食的自由。
直到下午,我才有點體力,第一次自己從床上坐起來… 腹部開刀後的病人便要花好一番力氣才做得到


2013.6.6術後第二天早上,當病房的醫師們來巡房時,我請問他們:在手術中,我的肝臟被切除了多少?…
後來年輕的李醫師對我詳細解釋:「原發性腫瘤、長在靠近肝臟表層,因此被切除的部分並不多。開刀時,第一時間便已看到大部分露出在右葉肝臟的外面,腫瘤外面的淡黃色包膜也沒有破損…開刀時只出血500cc,也不需要任何的輸血…」。但是由於膽囊阻擋了需要割除肝臟的部分,因此那天在手術進行中時,妹妹便已簽字同意切除。

聽到自己的病況後,使得原本入院前以為可能剩下不多時日的生命,豁然間開朗了起來。我記得呼喚妹妹到病床旁,我們一起握著手向上帝獻上感恩禱告:為著幫我開刀之以李教授為首的醫護團隊,也為著只被切除如此少比例的肝臟。

經過這事後,我的信心得以磨練,我親身經歷到那位在聖經中所啟示又真又活的神,並不是因為開刀出來後的奇妙結果,而是在我每每面對最痛苦孤單的時刻,連我最親密的家人都無法相陪時,當我呼求祂–我的主耶穌基督,祂便垂聽,祂就在那裏,在人生苦難的最深處,與每一位遭受苦難的人相遇。

術後第二天早上9點多,我第一次從床上起身,表情雖然有點痛苦,拐杖上掛滿了各樣的點滴及管線。
自從自己能站起來後,我也常常下床在病房內不斷地來回走動,一次比一次走得更遠、更久,走累了便休息,這是一個開始,我沒有忘記手術前的願望:我要再跑下去,我是個天路跑者。

近晚餐時間,李教授領著醫療團隊來巡房,他將自己的兩個拳頭合起來向我舉例解釋,在腫瘤大小…


2013.6.7術後第三天早上,拿掉了我的點滴注射及尿管,後來也拿掉了止痛用的自控式嗎啡。近中午時,我頸部的靜脈注射口的針頭管線也拿掉了…當一件一件地被拿掉時,真是超級感恩。

當天後來鄭弟兄及詹姐妹來探訪,謝謝他們專程來看望生病中的我,做在我這弟兄中一個最小的身上。由於身體恢復地很快,因此他們來探訪時,只剩下腹部集血水的管線。我們一起在病房裏唱詩及禱告,也分享了個人生命中的見證,回想自從入院後,我從來沒有為了自己肉身上的疼痛與不適而難過,但今天在禱告中,想到每一次試煉磨難來臨時,我在軟弱時刻呼求主名,祂就垂聽,我不禁在禱告中哽咽了。雖然自從知道生病後,我從未在異象中看過什麼啟示、也沒做過什麼難解的異夢、聖靈更沒有對我明說必得醫治的預言,但我深信祂在聖經中所應許得:神在我苦難中必垂聽,主耶穌基督也曾在肉身中與我同受苦難,而心中的聖靈則親自會用說不出來的歎息為我禱告、安慰陪伴。這些都是“三一真神”在聖經裏所曾親自許下、並寫下的應許,我並不需要更多的幻夢異象、神蹟奇事、或啟示預言再對我證明些什麼,我只須憑信心去倚靠。

我的情況很穩定,可以自己上下床,手術後第三個晚上,也讓妹妹今晚回家休息,因此,今晚我又是自己一個人在醫院裡渡過,如同剛入院的頭四個晚上般…


2013.6.8的早上,醫師來幫我把身上最後的ㄧ條管線–在腹部裏面收集血水的管線取出…
術後第四天的早上,身上已經沒有任何的針頭管線了,滿懷感恩。

我生病的消息因為妹妹突然自美回來而傳了出去。這個週末,有一些知道我病況的親戚來醫院看我。由於妹妹及我是家族中第一代的基督徒,向親戚們見證這位又真又活的主耶穌基督,希望福音的種子,期盼有一天能在他們心中發芽成長。

一般腹部動過大手術的人,開刀後都需在醫院至少休養一週後,在傷口癒合拆線後才能出院。不過由於我的情況恢復地很不錯,醫師們有討論是否我的病情符合提前在週末出院。後來陳醫師還親自來我病床邊看我傷口癒合的情形,待他看完我的傷口後,輕輕地說:「還是再過幾天、等開刀滿一個禮拜後再出院吧…」。他看我傷口的神情,好似在看一件自己的作品般地專注,等我後來與其他醫師閒聊,我才確定了我的猜想:在手術房那晚,最後是他幫我縫合傷口的,還裏裏外外總共縫了三層。


2013.6.9 星期日。從開完刀至今,我一直沒敢去看自己傷口的樣子,不看、不想、不理它,可以幫我減少許多不必要的麻煩,而且還真有效。直到今天早上,趁著護理師幫我換藥時,我才看到:傷口很長,呈丿的形狀,全長約有27公分…


2013.6.10 下午拿到了所申請的病理組織報告:腫瘤確實的大小為14.2*11.3*10.1公分,含周邊被切除的肝臟部分總共重813公克,是屬於第二期的原發性惡性腫瘤,膽囊沒有癌化但已切除,無淋巴結感染,也沒有遠端轉移。AFPα 胎兒蛋白),正常值是0 – 20,我從第一次檢查的1216,至入院開刀前、更甚至已一路飆升至4153
原本自己入院前預期術後可能需要的化療、放療、…等術後治療,醫師都沒有提起。


2013.6.11一大早,我和家人便忙著收拾行李,準備出院,紅色大提袋裏面重新裝著我簡單的行李,一切像是要再去跑步般。近中午時,醫師來幫我的傷口拆線。算算我整整在這待了12個晚上。對著入院期間為我動手術、並一路照顧我的醫護人員,對著8H病房裏面每一處我曾走過的地方,心中滿懷著感恩,不由衷地再次獻上感謝。出院前,將宇宙光的傳統詩歌的CD,送出了9片,只留#4


今晚是出院後第236個晚上。每一個明天,不再是一個理所當然、取之不盡的明天了。
AFPα 胎兒蛋白)也從開刀時的4153,第一個月的263.7,出院三個月後降至正常值以內:4.1
當我在準備這篇見證時,我常常提醒自己,要用平實中肯的角度、真誠地去描述去年夏天裡所發生得事情,我不想加料炒作什麼神蹟奇事,也不想掩飾自己的軟弱,更不想用一種過於喜悅的文筆去描寫,因為在我身旁、我所認識的ㄧ些人,甚至其中有許多在主裡滿有信心的弟兄姐妹,都先後因為罹癌而走完在世的人生,我並不比他們更蒙憐憫或更幸運,我只是這次仍存有一口生命的氣息。

也許一年後、或三年、或五年…,癌細胞又將捲土重來,如同牠在不知何時以前,不知什麼原因,曾在我的肝臟內,長成了一顆如同艾文芒果般–14公分大、重約800公克的惡性腫瘤,如果牠下次再來時,肯定攻勢會更為猛烈,因著這次罹癌的經驗,我知道要儆醒準備,因此這篇見證,不單是給你們看,也是寫給未來的我看–不要忘記2013年暑假時,在生病中所持有對主的盼望,這盼望超越了在今生肉體生命的結束,這盼望是祂曾親自在聖經中所承諾的應許。這盼望能使我們有一天也能從死裡復活,那時神要擦去我們一切的眼淚;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號、疼痛,因為以前的事都過去了。

願看到、聽到這篇見證得,都能得著並堅守這樣的盼望,不論在世的景況如何,那都只是上半場而已。當今生肉體內的死亡,捲起我們人生舞台上、中場休息的簾幕時,那在主耶穌基督裡的盼望,有天會喚醒已在死裡沉睡的我們,使所有信靠祂名的人必不至於羞愧,使我們也能如同使徒保羅所說:因為知道患難生忍耐,忍耐生老練,老練生盼望;盼望不至於羞恥,因為所賜給我們的聖靈將神的愛澆灌在我們心裡。

最後,我要謝謝容耀老師及洪溫老師,給我這個機會… 上次站在弟兄姐妹前面,已是2000.12.31的事了…
也要謝謝傳統詩歌CD的詩班們,神藉著你們的歌聲,在我生病中、康復中,成為我的力量,也是Mark(peaceful),趙姐妹的力量…
願一切的榮耀、頌讚,都歸給那坐寶座的羔羊–主耶穌基督。阿們!